程家羊肉馆!
好家伙,这地儿烟火缭绕,肉香四溢。
七八个年轻人正围坐一桌,左手一根羊排,右手一杯小酒,吃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,满嘴流油。这哪是聚餐的朝廷命官?分明是一群刚下值就冲进馆子抢肉的饿狼!
没错儿,这几位可都是上一届会试的“天之骄子”,如今虽说都端上了铁饭碗,但基本上还处在实习阶段。
手里那点俸禄还不够买两斤酱牛肉的,时不时的还需要家里接济一下。
至于想要依靠冰敬、炭敬,从而让自己过上滋润的小日子,醒醒吧,那玩意儿对他们来说还远着哪!“各位各位!”一个年轻人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“这一杯必须敬马兄!啊!”
这位马兄本来是翰林院里的一支笔,妥妥的学霸,谁知一夜之间被塞进了什么“栋梁之材培养计划”!就在昨日,已经背着铺盖卷离开京城,去泸州下属的一个县当县丞!
堂堂翰林院的笔杆子,二甲前十名的进士,居然被发配到下边的县里面,给一些连进士都考不上的举人当副手!
这副手能干点啥?说白了,就是打杂的啊!
耻辱!简直是奇耻大辱啊!
众人纷纷摇头叹息:这哪是培养栋梁,分明就是发配“宁古塔”啊!
可朝廷的命令,谁敢不从?除非你想提前回家种红薯,要不然,只能乖乖上任。
“太子监国还没满月,就把衍圣公家的祭田给收了,还强行推动什么官绅一体纳税。”
青袍官员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:
“这下好了,天怒人怨了吧?”
“泰山都地震了!忠言逆耳的钦天监监正也自尽了!”
“等陛下出关之后,看太子怎么给陛下交代!”
“要不是怕陛下亏了孝道,咱们真该去请陛下尽早还朝。”
“拨乱反正啊!”
这话一出口,立马引发一片共鸣:“就是就是,陛下早点结束斋戒,说不定马兄他们都不用下去锻炼了。”
“大家也不用急,用不了多少天了。”
“你们说天怒人怨到这份儿上,陛下会不会改弦易张啊?”
话一出口,吓得几个人手里的羊骨头都掉了!
虽然平时没少吐槽太子,但“改弦易张”这四个字,还是让他们心头发紧。
半响,才有人弱弱地接话:“也也不是没有可能啊!”
“毕竟,一个不得天心、没有民心的人,怎么能够统御天下?”
“这就看陛下怎么想了,皇子这么多,不换思想就换人嘛!”
“嘘,咱还是消停点儿吧,不该说的话别说,少议论这个话题,小心隔墙有耳!”
大家正七嘴八舌之际,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来:
“各位,特大新闻!杨奉谷大人的家人被放出来了!”
“什么?难道陛下提前出关了?”
众人眼睛瞬间发亮。
“我就说嘛!一旦陛下结束斋戒,必然会拨乱反正!”
“快快快,求陛下下旨,把马兄他们调回来吧,这样咱再组局,不至于缺了马兄这个大酒缸。”听着同伴的议论,闯进来的男子喘着粗气补充:“不是陛下提前出关了,而是诸位部堂大人一起去找了太子。”
“太子同意让杨大人的家人收殓杨大人。”
“听说对杨大人的身后事,太子只准用秀才之礼下葬。”
“太子说,不管杨大人是不是心怀叵测,他还是有一些学问的。”
“秀才规格?”当即有人跳起来,“杨大人我接触过,那可是一位中正不阿的老实人,一辈子埋头研究星星月亮。”
“他可是天文界的大牛!就这么死了,还给这么低的待遇?太寒惨人了!”
“谁说不是呢?诸位,明天我们一起去吊唁,杨大人死得有风骨,咱不能让杨大人心寒。”“对,咱一起吧,同去同去!”
就在这群情激愤之际,有人突然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:“要说杨大人的死一点作用也没有,那可是大错特错,至少还是有点反应的。”
“听说,太子准备在两日之后,召开辩天大会,要求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都参加!”
“我猜啊,太子准是被杨大人那句’太子获罪于天’给吓着了,所以才召开这辩天大会,穷尽心思地想要为自己正名!”
他这话刚一出口,就有人接茬:“正名?嗬嗬,恐怕是越描越黑吧!”
“诸位大人,咱们可都是胸怀正义之人。”
“从我们这些人而言,我们绝对不能让杨大人白死!”
“这次的辩天大会,咱们必须到场。”
“只要我们同心协力,谁也别想颠倒黑白!”
颠倒黑白几个字,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,差点儿把人的耳朵给震聋了。
这话激动人心,立马点燃全场:“必须去!我们要让太子知道,黑的就是黑的,有我们在,绝对不能让杨大人白死!”
“大家同心协力,让辩天大会,变成真正的天日昭昭!”
程家羊肉馆子里热血沸腾,这等情形,在京中不少其他地方同样在发生!
出席这种场合的,都是年轻的官员。
他们虽然都有各自的算计,但是在铁肩担道义这种情绪的烘托下,一个个都显得热血澎湃!就在这群热血青年嗷嗷叫的同时,四皇子府上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八皇子拎着一壶酒,熟门熟路地溜进了四皇子的书房。
这俩人的住所挨得近,平日里关系也不错,经常凑在一起搞点小酒聊天。
四皇子一看八皇子掂着酒来了,立马吩咐厨房整了四碟小菜,两个人对饮起来。
四皇子的酒量不大,三杯酒下肚,就变成关公脸了。
他捏着酒杯,开始忧国忧民:“八弟啊,朝廷之事,想要改变什么,可谓是举步维艰哪!”八皇子点头如捣蒜:“太子爷这回可太猛了,简直是一个人单挑整个朝堂嘛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太子二哥动的可是全天下士绅的蛋糕啊!”
四皇子痛心疾首:“可你要是不动吧,朝廷穷得捉襟见肘,日子越来越难。”
“现在户部的存银,也只能勉强过活。”
“撑到年底的时候,太仓能够存下一百万两银子,都得烧高香,说菩萨显灵了!”
朝廷的太仓,是朝廷面对各种事情的底气。
太仓有钱,朝廷的底气就足!
毕竟人穷志短,没有钱哪来的底气?
八皇子叹了一口气道:“太子爷的步子迈得太大,这饭,不得一口一口地吃嘛!”
四皇子哼了一声道:“要我说就该狠点儿,有些人好日子过飘了,就觉得心安理得!”
“也不想想,没有朝廷,他们凭啥顿顿涮羊肉?现在朝廷需要他们出点血,一个个不是逼逼叨叨的,对朝廷的恩典装失忆,他们是咋做到的就这么视而不见,袖手旁观?!”
“对于这等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,我历来主张绝不能手软,就该痛下决心,猛一点,狠一点!”“唯有如此,才能让他们弄清楚,这天下到底是谁家的!”
“也顺便敲打敲打这帮自私的狗东西,把道理学深、学透,复巢之下,岂有完卵!”
“别等着哪天锅砸了,还惦记着锅里的羊肉!”
听着四皇子的话,八皇子觉得味道不对。
他不喜欢四哥这种霸气十足的态度。
他做事喜欢宽仁!以德服人,以宽仁治天下。
不过现在,他来找四哥允祯当然不是来抬杠的。
只好敷衍道:“四哥说得对,有些人是太不值得感恩了。”
“但是现在,这些人太多了,如果象太子爷这般,一下子得罪了太多,那就非常容易反噬。”“所以应该一步步来,稳扎稳打,太子爷偏要直接掀桌!”
“即便杨奉谷的死让他名声受损,但弄这么一个辩天大会,这不是给自己挖坑还自带铁掀吗!”“四哥,辩天大会的时候,咱兄弟俩该站哪边?”
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,仿佛在玩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游戏。
最后还是四皇子憋不住,开口了:“我从小读圣贤之道,至于天文历法?那玩意儿比女人的心思还难猜“我这是心有馀而力不足啊!”
听到四皇子的答案,八皇子也赶紧接话道:“我和四哥一样,虽然很想帮助太子爷。”
“但是我对天文历法一窍不通,更不要说天人感应之类深奥的东西。”
四皇子突然福至心灵道:“太子爷不是一般人,既然他提出要开这辩天大会,应该还是有胜算的。”“只是目前我猜不出他的胜算在哪儿。”
八皇子点头:“我也觉得太子应该是有备而来。”
“可是我仔细想了想,除非太子真的能把泰山的东岳帝君找出来,让他亲口说泰山地震不是针对太子。”
“这样的话,太子说不定能够翻不过来一局。”
“要不然,我实在是看不出太子如何把这一局扳回来。”
四皇子对于八皇子这种打趣的话有点不喜,却也知道,他说得不错。
除非神灵显灵,亲自作证,要不然,他是翻不了身的。
想到这些,四皇子叹口气道:“就是不知道接下来,太子爷会不会把这辩天大会给取消了?”“至少,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丢人强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