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那青衣青年竟冲着甘宁厉声喝道:“谁要你多管闲事?滚下去!”
“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!”甘兴霸本就与他宿怨极深,闻言顿时火冒三丈,牙关紧咬,猛一发力挣脱僵持,欺身而上,拳风如雷,直轰黄叙面门!
“你们俩还有空内斗?”黄叙冷笑一声,侧身让位,千钧一发之际右手猛然探出,一把攥住盘龙枪杆!
枪出如龙,银光炸裂!
几朵枪花在空中爆开,旋即背身横扫,快得只剩残影。
凌统反应极快,下腰后仰,险险避过眉心要害——可甘宁正冲在前,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,被这一记横扫结结实实抽中腰肋,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,重重砸落在地,半天爬不起来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目光,齐刷刷落在那青衣少年身上。
凌统,凌仲业之子,江左新星,年少成名,行走江湖时豪侠争相折节,士林为之倾倒。虽未立战功于疆场,却早已声震三吴,是无数年轻人心中的偶象。
此刻,他是最后的希望。
甘兴霸跌坐在地,喘着粗气,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,知道已无力再追。唯有凌统,还能一试夺旗。
可夺旗哪是那么容易?
几个照面下来,凌统便心头一沉——眼前这黄家小子,年纪不大,出手却老辣得可怕。力道沉雄如山,招式变化莫测,毫无军旅刻板套路,反而举重若轻,游刃有馀。
自己越急,对方越稳。
黄叙一手长枪,一手短剑,轮转如风,攻守无缝。
凌统被迫连番硬接,根本喘不过气,像被卷入一场暴风骤雨,只能苦苦支撑。
数十回合过去,四周无人敢动,也没人再敢上。
凌统眼中,终于浮起一丝绝望。
他碰不到——别说夺旗,连那面像征合肥败亡的残破将旗,都近不了半步。
触之不及,望尘莫及。
“给你个机会。”黄叙忽然一笑,唇角微扬,眸中闪过一抹戏谑,“打飞我这把剑。”
话音未落,剑光横掠!凌统本能抬剑格挡,全力相迎——
铛!
火星四溅!
可就在双剑相交刹那,黄叙手腕一抖,手中青釭剑竟脱手飞出!
正是曹公亲赐的神兵,此刻竟被一招震落!
还不等凌统反应,黄叙肩头一撞,力道刚猛精准,直接将他撞得腾空而起,翻滚数圈,稳稳落地,却已败象尽显。
败了。
但他又没完全败。
因为他是今日唯一一个,真正击飞黄叙兵器的人。
“可惜!当真可惜啊……”
“凌统之名,果然不虚!竟能震落青釭剑锋,何其英勇!”
“可终究……旗未夺下,恨哉!”
黄叙转身望去,目光落在凌统身上,淡淡一笑:“哼,不错的小子。”
说罢翻身上车,马蹄轻响,缓缓驶过朱雀大街,直抵内城门下。
这一战,不只是夺旗。
这是黄叙的宣言。
……
“来了。”许枫站在城门口,语气平静,眼底却泛起波澜。
他和孙伯符已等了将近半个时辰,从风土人情聊到天下大势,话题几乎耗尽。再拖下去,怕是要提前撕破脸皮谈战事了。
那种事,谁都想避开。
尤其是现在——局势微妙,一言不合,便是兵戈相见。
两人默契地沉默着,宁愿把话留到日后。
直到马车出现。
孙伯符原本笑意盈盈,正要开口恭维,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,脸色瞬间僵住。
因为他看见了那个画面——
黄叙从容落车,身后尘土未定,而门前景象,足以让他这位江东之主,一时语塞。
旗帜猎猎,高悬在那华贵马车之巅,孙伯符一眼便认了出来——那是他与公瑾亲手所立的将旗,曾插遍江东山河,染过北地风雪,承载着他们逐鹿天下的野心。
“混帐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脸色骤变,瞳孔紧缩,死死盯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,眉宇间阴云翻涌,仿佛雷霆将至。
许枫却轻笑出声,眸光微闪。他早知黄叙说要送“厚礼”,便料定不会是安分玩意儿。可亲眼得见时,仍觉有趣至极。
那面旗,本该静静躺在张文远军营深处,作为战利品封存。
如今竟被堂而皇之地搬上聘车,公然示众,简直胆大包天。
“看来,叙儿和你们江左少年,玩了场不小的把戏。”
话音未落,马车已至门前,聘礼一件不少,整整齐齐摆列而出:南疆奇珍、北地干货、明珠美玉、金钗银饰琳琅满目;更有军械图谱、山川地形、商路密策,皆是各方势力梦寐以求之物。
其中最扎眼的,是一叠亲笔策论——诸葛亮、贾诩、庞统手书的《取荆十策》,字字如刀,直指吴侯心头所向。
无一不缺,件件到位。
“吴侯莫恼,”许枫拱手,语气淡然,“小儿顽劣,在徐州野惯了,不懂规矩。今日之举,实属嬉闹,我归后必严加管教。”
“许公……”孙策转过身,动作略显滞涩,腿伤未愈,转身都带着几分狼狈。
他强压心头怒火,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,“不必多礼,请入席吧。今夜江左才俊齐聚,只等许公驾临。宴上纵论天下,无需遮掩。”
“客随主便。”许枫从容一笑,步履沉稳跟在其后,神色自若,全然不象刚被人狠狠打了一记耳光。
前方仪仗齐备,车驾森然,浩浩荡荡列于城门之内。
内城万人空巷,百姓夹道而望,只为一睹这位名动天下的“许公”真容。
此人乃大汉中兴之柱石,一手掀起南北商潮巨浪。
许印商船所至,北达冀州,南抵荆州,凡有市井处,皆见其货。盐糖布纸、火油铁器,改写黎民日常,重塑天下格局。
宴会设于内城最大衙署,门前两尊黑豹石雕踞立如狱,通体乌亮似墨玉,寒光流转,恍若虎符镇印,威慑四方。
踏过青石长道,便是正气殿。
此刻殿中早已宾客盈门,文武分列两侧,摒息静候。
孙伯符缓步而入,面色铁青,一路无言,目光却始终锁在许枫身上,似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。
黄叙紧跟队尾,凌统、甘宁并肩而行,三人低头默走,神情凝重。
前脚夺旗之败,惨不忍睹。非但未能夺回颜面,反倒成了别人戏台上的配角。
尤其张文远,全程驾车,连剑都没拔,就让他们这群江东骁锐灰头土脸。
唯有凌统,尚能抬得起头。
百姓口中传得热闹:“差一点就夺旗成功!”
“他还缴了对方的青釭剑!”
那一剑虽小,意义却不轻——至少保住了江左游侠最后一点尊严。不然今日,真要沦为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