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话音刚落,雪莉的脸色就白了。
阿宁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,把雪莉护在身后。
这话说得太邪乎了。
让人脊背发凉。
冯武却没看那个女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海神庙门口的台阶上。
阳光正好,对面屋顶的尖角在地面投下一道清淅的阴影。
那阴影的尖端,已经没过了第一道台阶,正在朝着第二道台阶爬去。
就差那么一点点了。
雪莉和阿宁都有些不解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却只看到一道影子。
“这……”
阿宁刚想问,冯武就抬起手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终于,那道阴影的尖端,不偏不倚,正好触碰到了第二层台阶的边缘。
“当阴影爬上二阶的时候……”
女人的预言在耳边回响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“呜……呜哇……”
一阵哭喊声,从街角传来。
众人猛地回头。
只见四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,抬着两副简陋的担架,正从巷子里快步走出来。
担架上盖着白布,看不清面容,但白布下面的人形轮廓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后面还跟着几个披麻戴孝的妇孺,哭得撕心裂肺,几近昏厥。
一股死亡的气息,瞬间笼罩了这条小街。
雪莉捂住了嘴,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阿宁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。
真的应验了!
分毫不差!
“就会有……从海上归来的灵魂……在岛上游荡……”
那个女人的话,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现实。
这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。
冯武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,他收回目光,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的盲眼女人。
他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这个女人的呼吸。
太平稳了。
平稳得有些古怪,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。
他不再停留。
“走。”
冯武吐出一个字,带着两人转身离开。
雪莉一步三回头,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。
阿宁则紧紧跟在冯武身边,警剔地扫视着四周。
三人没走多远,拐过一个街角,迎面就撞上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大光头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。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年轻,一个五大三粗,一个瘦得跟猴似的,看着就不象什么好人。
“哎哟!冯爷!”
光头一看见冯武,眼睛都亮了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。
“真是您啊!可想死我了!”
冯武看着他,觉得有点眼熟,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你是?”
“我啊!雷显明!老雷!”
光头指着自己的鼻子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以前您还收过我一个元青花呢!”
冯武想起来了。
“有事?”
冯武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有事!有大事!”
雷显明搓着手,一脸热切。
“冯爷,我听说您这次要出海,要干一票大的?”
他压低了嗓门,神神秘秘地说。
“我跟您说,我这几年可没闲着,专门跑船!航海经验,那是杠杠的!”
“您看,我这俩兄弟,都是最好的水手!您要是缺人,算我们一个呗?”
冯武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人。
那个壮汉眼神躲闪,瘦子则是一脸的桀骜不驯,嘴角还带着一丝轻篾。
再看看雷显明那双细皮嫩肉的手。
冯武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不是海员。”
他用的是陈述句。
“你们的手上,没有缆绳的茧。”
雷显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冯爷,您这……话不能这么说啊,我们……”
“滚。”
冯武懒得跟他废话,直接绕开他就要走。
这一下,可把旁边那个瘦子给惹毛了。
“嘿!你他妈说谁呢!”
瘦子一步蹿上来,拦住了冯武的去路,指着他的鼻子骂。
“给你脸了是吧?知道我们雷哥是谁吗?”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敢这么跟我们雷哥说话!”
阿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她动了。
没等瘦子反应过来,阿宁的右腿已经抬起,一个正蹬,踹在了瘦子的肚子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瘦子整个人双脚离地,倒飞出去三米多远,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,直接晕死过去。
雷显明和那个壮汉都看傻了。
他们完全没看清阿宁是怎么出手的。
雷显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。
“冯……冯爷……”
雷显明“噗通”一声就跪下了,抱着冯武的大腿就开始哭嚎。
“冯爷!我错了!我有眼不识泰山!您大人有大量,饶了我这一回吧!”
冯武低头看着他,面无表情。
“我不是海员,我破产了!”
雷显明涕泪横流,把什么都招了。
“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欠了三百万美金的赌债!”
“我把家底全赔进去了都不够!他们说,再不还钱,就要剁了我儿子的手!”
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。
“我实在是没办法了!听说您来这儿,我就想来碰碰运气,求您给口饭吃!”
“三百万美金,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……”
雷显明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冯武。
“那双手……我不要了。”
“就当我……没生过这个儿子!”
他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。
冯武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,然后抬脚,从他的手臂旁迈了过去。
从始至终,冯武都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。
有些路,是自己选的。
跪着也得走完。
离开雷显明后,几人继续往前走,来到了岛上最热闹的海边码头。
渔船进进出出,渔民们吆喝着。
码头边上围了一大群人,吵吵嚷嚷的,气氛很不对劲。
冯武几人挤进去一看,原来是收海货的老板在压价。
一个胖子,翘着二郎腿,手里掂着一杆大秤。
“十公斤,六块钱!”
胖老板扯着嗓子喊。
“爱卖不卖!不卖就等着发臭吧!”
渔民们顿时炸了锅。
“你也太黑了吧!昨天还是十块!”
“六块钱?连油钱都不够!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“我们辛辛苦苦在海里泡一天,你就给这点钱?”
渔民们群情激奋,一个个涨红了脸,却又不敢真的动手。
胖老板有恃无恐,叼着烟,斜着眼看他们。
“嫌少?嫌少自己拉到镇上去卖啊!看有没有人收!”
就在这一片嘈杂中,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。
那是个老人。
身材算不上高大,但浑身的肌肉,配着古铜色的皮肤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和胡须,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,眼神却平静得象一潭深水。
他将自己捕捞的海货倒在秤上,听着胖老板报出的价格,然后接过几张钞票。
“软骨头!”
旁边有渔民看不下去,低声咒骂着。
老人充耳不闻,转身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,冯武开口了。
“站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