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王仪仗,浩浩荡荡而来,肃杀的军容,让西湖畔平添几分威压。
从战阵中拼杀出来的卫士,肃立道旁,气势森然。
施夷光见到这阵仗,心中不由一紧,当年她被当作礼物,赠予公子的记忆瞬间浮现。
便在此时,一只温暖的手,轻轻按在她的肩头。
敖玉缓步走来,温言道:“有我。”
施夷光心中顿时安心,跟在公子身边。
勾践从车驾上走下,他身着诸候冠服,腰佩一柄宝剑,多年的忍辱负重,成就如今霸业。
他眉宇间带着威仪,更多的却是一种多年隐忍的阴鸷。
抬手止住欲唱喏的侍从,他独自迈入小院,拱手道:“寡人勾践,见过玉龙先生。”
“越王有礼。”敖玉还礼,语气依旧疏离平淡。
勾践目光扫过施夷光,眼中掠过惊艳,但更多的视线,死死锁在敖玉身上。
十几年过去,他已深感年华老去,体力衰退,而眼前之人,竟与宫中初遇时毫无二致,超然出尘。
一种怨怼,瞬间压过了昔日的敬畏,霸业让他有了底气。
“一别多年,先生风采依旧,当真羡煞寡人。”勾践开口,声音沉稳,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“山野粗人,空耗岁月,守得皮相不老罢了。”敖玉侧身,引其入内。
勾践步入木屋,见陈设简陋,一面书架堆满书卷竹简,墨香隐隐,很有隐世风范。
两人对坐,施夷光奉上清茶后,静立敖玉身后。
勾践没有去碰那杯茶,他的手指敲击着膝盖,目光扫过四周,最后回到敖玉脸上,缓缓道:“寡人今日霸业已成,途经此地,特来告知先生。”
他有一种眩耀的心理。
“恭贺越王。”敖玉语气真诚,却依旧平淡,仿佛这霸业于他,不过云烟。
见他如此疏离,对霸业毫无反应,勾践心中多年的怨愤,几乎难以抑制。
“寡人这些年,每每想起石室养马、病中尝粪,先生可知其中煎熬?”
他对敖玉敬畏,但也有怨念,他知道当初的敖玉有能力阻止,却没有阻止。
敖玉闻言,洞悉了他话语下的质问。质问他当年有能力,却不助他免受折辱。
“大王既已攻灭吴国,何不留夫差为奴,报昔年之仇,让他也为大王御马尝粪?”敖玉声音平和,却如一柄利剑。
“是不想么?”
勾践神色一窒。他何尝不想折辱对方?但夫差自知活着水受辱,自刎而死。
此刻被点破,他不由大怒:“先生如此轻慢王侯,不知君王与国之重乎?”
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君王失德,一剑斩之即可。”
敖玉声音轻慢,说的异常平静,却让勾践感觉遍体生寒。
此刻,他才猛然记起,眼前之人并非寻常文士,他曾一剑敌千军。拔剑向吴王,杀的吴宫长街血流成河。
他满腔怨怒倾刻化为恐惧,冷汗浸湿后襟。
他强自镇定,转移话头:“孤灭吴时,于吴王宫中喜获一剑,特请先生一观。”
勾践解下腰间宝剑,放在几案上。
单看剑柄纹饰,就知此剑绝非凡品。况且能被勾践佩于腰间,自是吴宫藏剑之首。
“此剑乃神匠欧冶子所铸,相传取五金之英,融太阳精金而成。
先祖允常为此剑命名湛卢,湛者澄明厚重,卢者纯黑玄虎。后先王赠剑于楚,吴破楚时掠至吴国,今终归越。”勾践介绍时,语气难掩自得。
敖玉手握剑柄,噌然声中,宝剑出鞘半尺。剑刃玄黑,隐现虎纹,寒光凛冽,确是吹毛断发的神兵。
“这是折叠锻打?”他仔细审视,看出宝剑的铸造工艺,此剑确实不凡。
还剑归鞘,放回案上。
勾践定了定神,看着案上宝剑,道:“先生乃爱剑知剑之人。此剑流转三国王宫,却声名不显,寡人便不带它回宫了,赠与先生,望先生能让它扬名。”
这把剑虽好,却见证了两个王宫被攻破,勾践突然觉得晦气,送给敖玉正好。
“玉龙却之不恭。”
“先生,闲云野鹤,长居西湖,寡人就将这西湖及周边百里,一同赠予先生,越国在,此地永为公子清修之地。”
勾践告辞,步出木屋后,看着周围的大臣,当众宣告。
他这话有两个目的,阴阳家玉龙子的名声已经传遍诸国,他的学说很受欢迎。
勾践以此示好敖玉,也是示好阴阳家的学子,笼络人心。
另外一层意思,越国在,此地永归敖玉,若越国遇到危机,希望敖玉看在自己领地的面上,帮越国度过危难。
勾践的王架仪仗远去,敖玉回到木屋,看到施夷光正在把玩湛卢。
“这把剑很好,只是感觉缺少一些什么。”施夷光说道。
“或许名剑也需传奇经历,为其注入神魂吧。”
施夷光闻言眼睛一亮,好象是这么回事。
“我帮公子收起来。”她将剑捧起来,与龙渊剑放在一起。
勾践回会稽不久,范蠡前来辞行。
“狡兔死走狗烹,蠡将远行,特来向先生辞行,先生保重,蠡有机会,再来拜访先生。”官道旁,范蠡在马车前向敖玉长揖告别。
敖玉折柳。
范蠡紧握柳枝,登车远去。
望着马车消失在尘土尽头,敖玉轻拍道旁垂柳,默然片刻,转身归去。
“你懂我送别故友之情吧。”
西湖畔,渐渐建起一处学宫,敖玉于此讲学。
西湖学宫,声名远播,西湖龙井也成为天下茗饮,天下文士接踵而至,或是请教,或是论道。
不知何时,玉龙子隐而不出。
有人亲眼看到,玉龙子与西子游湖,相携没入碧波;
有人说他已得道成仙,飘然远去;
也有人说他不过是老生少相,终究寿尽而终,众说纷纭。
但他的阴阳五行学说,已经广传天下。
阴阳大道论是经世致用之术,敖玉的学术也都是以实用为主,诸候并不禁制传播。
阴阳大道论与各学子结合,衍生出,农技巧,耕战,兵阴阳,赤脚医生,方士术士等等流派。
各家流派,也将阴阳五行,吸纳进自家学说说理。
西湖深处,水府静谧。
敖玉闭目参悟大道,阴阳大道论在他的面前沉浮,书中汇聚的功德笼罩敖玉。
那功德是天下受益百姓所汇聚,赤脚医生的传播,让百姓对简易疾病得到救治,农耕技术,让粮食丰收。
这一天,孔丘仙逝,功德突破红尘压制,接引孔丘羽化,引的天上仙神关注。
起初老聃得道,众仙不以为意,如今见一凡人智者,收获如此功德,纷纷将目光投向红尘笼罩的下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