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方必定会被我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摧毁!”
他挥舞了一下拳头,仿佛胜利己在眼前:“到那个时候,您想要报仇,就会如同探囊取物,简单很多。
李云龙眯起眼睛,缓缓转过脸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这个说话的鬼子身上。
他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方,眼神锐利得仿佛要穿透皮囊看穿五脏六腑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像是经过艰难权衡般,眉头紧锁着,极其勉强地点了点头,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嗯”。
随后,这鬼子军官向前一步,清了清嗓子,开始向在座的众人详细布置需要他们执行的计划步骤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内容并不复杂,但要求明确:无一例外,除了徐放和李云龙这两个“外来者”,其他乡绅都被分配了任务。
核心要求很简单:想尽一切办法亲近八路军。
无论是假意犒劳慰问,还是主动邀请他们进驻自己的村乡进行所谓的“土改”或“思想改造”,都可以。
终极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把八路军的部队牢牢地“黏”在你们的村乡附近!
鬼子军官这番话一出口,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。
其他乡绅们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惊疑,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了起来,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搓着手指。
刚才在门外,不就因为有人提了一句要和八路军搞好关系,就被当作嫌疑人抓起来了吗?这才过去多久?
怎么现在鬼子自己反倒要我们去跟八路“亲热”了?这唱的是哪一出?
不仅他们懵了,就连站在李云龙身边的徐放,眉头也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,眼神中充满了思索,显然一时也没想清楚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玄机。
但李云龙就完全不同了。这个问题对其他人来说,自然是云山雾罩,摸不着头脑。
然而此刻,他叼在嘴角的烟蒂微微翘起一个弧度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于胸的锐利光芒。
鬼子的这番话,非但没有让他困惑,反而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心中的锁——
这正印证了他从驻地出发前,在团部里和旅长、孔捷一起讨论推演时,所做出的那个最坏猜想!
当时,李云龙就敏锐地提出了对方可能的阴谋方向。
只不过那时,他更多的是预判敌人想通过诱使八路军在县城附近驻军,从而陷入被动的泥潭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敌人现在的计划竟然更加阴险狡诈,更加防不胜防。
在当前的形势下,鬼子弃城而逃,八路军连战连捷,声威大震。
倘若这些地主乡绅们突然“幡然醒悟”,主动邀请八路军进驻他们的地盘进行“改造”
那不管从哪个角度讲,八路军这边都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!
如果拒绝了,长久以来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“为人民服务”、“解放劳苦大众”的名声,顷刻间就会轰然倒塌,毁于一旦!
到那时,甚至都用不着鬼子或者这群地主乡绅在背后煽风点火、造谣生事。
光是那些不明真相的普通乡亲们,一人一口唾沫星子,就足以将他们淹死!
李云龙几乎不用费力去想,就能清晰地猜到愤怒的乡亲们会说出怎样的话:“你们八路军口口声声不是为了咱老百姓打土豪、分田地吗?!”
“现在人家地主老爷都‘开明’了,主动请你们去‘改造’,你们倒好,还不去?!敢情你们是假的?是怕了?还是根本就不是真心为我们做主?”
一旦这种充满失望和愤怒的言论在民间流传开来,整个八路军的形象将会遭受毁灭性打击。
甚至,连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稳固根据地,根基都会被动摇!
所以,无论是他李云龙的独立团,还是其他的兄弟部队。
在面对这种“主动投诚”、“请求改造”的“盛情”邀请时,根本就没有“拒绝”这个选项!
如果只是一两个村子,或许还能勉强应对,一个团分散设立几个小小的办事处,咬咬牙,无非是多派点人手,让同志们多辛苦一点。
可是一旦村子多了起来,那势必附近的八路军部队就不够用了。
这样一来,就需要从其他的根据地请求支援。
这些增援的部队,加上原有的部队,一旦分散驻扎在各个村落,那就相当于自废武功,把自身擅长运动战、游击战的作战优势完全放弃。
而且这样一来,不仅失去了部队的灵活机动性,更是将原本集中的战斗力分散得七零八落。
当鬼子要进攻某个村子时,驻扎的八路军为了保护百姓,必须先疏散群众,自己留下来断后。
鬼子如果发动突然袭击,集中优势兵力猛攻一点,那八路军的分散部队就成了大鱼吃小鱼,一口一个,逐个被歼灭。
好歹毒的计策!
李云龙想到这里,背脊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。今天自己倘若没有误打误撞地混进来,参加这场集会。
那么一旦等他们这个计划开始实施,自己这边肯定会上钩,然后被打个措手不及!后果不堪设想!
李云龙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,不禁有些后怕。
纵然自己看穿了他们的想法,但对这些鬼子具体会用什么阴险手段来实施,却一时猜不到。
这等赤裸裸的阳谋,利用的就是八路军保护百姓的天职,实在令人难以防备。
人群中,气氛压抑而紧张。有人按捺不住,继续多嘴朝着台上那唯一的鬼子军官问了起来。
但这鬼子军官只是冷冷地扫了发问者一眼,薄薄的嘴唇吐出西个硬邦邦的字。
“无可奉告。”
他双手背在身后,站得笔首,语气不容置疑地表示:“你们做好你们的事情就可以了,其他的,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而老谋深算的邢达荣则聪明多了,他半眯着眼睛,慢悠悠地品着茶,不多嘴问一句,就那么气定神闲地坐在太师椅边上,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。
李云龙眉头先是紧锁成川字,随后又像是强压下怒火般猛地舒展开来。
他故意换上一脸不耐烦的样子,粗声大气地朝着邢达荣嚷道:
“邢先生,这是个什么狗屁计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