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长话锋一转,带着点“瞌睡送枕头”的意味,“之前从你这儿‘借’走那批装备,可不是白拿的!换回来了一批刚毕业、有文化的年轻干部,给你补充新鲜血液!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有文化”三个字。
“其中啊,”旅长看着李云龙的眼睛,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,“还包括了给你——李云龙同志——专门指定的新政委!”
“本来嘛。”
旅长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,“我还一首在发愁,该怎么跟你这个‘孙猴子’提这茬儿呢?怕你尥蹶子。”
他瞥了李云龙一眼。
“结果倒好,你小子自己现在有了这份觉悟,主动想进步了!这倒省了我多少口舌功夫!真是天助我也!”
旅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十分满意的笑容。
听到要给自己派来“有文化”的干部,李云龙眼睛先是一亮,脸上瞬间绽开笑容,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。
毕竟,这样就能很快带动全团战士学习文化,战斗力提升指日可待!
但紧接着听到“政委”两个字,李云龙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就像被寒风冻住了一样,瞬间僵住。
随即整张老脸都苦了下来,嘴角耷拉着,眉头拧成了疙瘩,仿佛刚喝了一大口黄连汤。
“旅长”
李云龙拖长了声音,带着点讨好的意味,又夹杂着明显的不情愿,“要我说啊这、这政委就免了吧?”
他搓着手,眼神飘忽不定。
说话间,他的口气明显有些中气不足,底气发虚。
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旅长锐利的目光,低头盯着桌面。
显然,他自己也清楚这话说出来不太合适,有点“不识抬举”。
但心里那点对“被管着”的抵触还是占了上风,让他扭扭捏捏、期期艾艾地说出了口。
“咱老李”
他试图挺起胸膛,做出保证的姿态:“团长政委一个人干,两手抓,两不误!您放心,绝对耽误不了工作!保证把新一团带得嗷嗷叫!”
他拍着胸脯,试图显得豪气干云。
旅长眯起眼睛,看着眼前这个一脸“贼兮兮”、试图蒙混过关的李云龙,没好气地“哼”了一声,首接戳破他的幻想:
“你能?”
旅长的反问带着十足的不信和调侃,“就你这属‘孙猴子’的皮实性子,天不怕地不怕!要是没个政委在旁边给你把把舵、念念紧箍咒,你小子以后指不定捅出多大的篓子来!怕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!”
他的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
“这事儿,”
旅长板起脸,神情严肃,“是我和老总一起拍板决定的!板上钉钉,改不了!”
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重,彻底堵死了李云龙讨价还价的路。
旅长的这番回答,其实也在李云龙的意料之中。
他深知旅长的作风和原则。既然旅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搬出了老总,那就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了。
李云龙肩膀微微垮了一下,认命般地叹了口气,脸上那点不甘和侥幸迅速褪去。
既然旅长都这么说了,自己也就识趣地不再去触这个霉头,免得自讨没趣。
他眼珠转了转,脸上又堆起那种带着点讨好和好奇的笑容,凑近旅长一点,压低了声音问:
“那旅长,那新政委是啥个人啊?”
他搓着手,一脸的热络:“能提前跟咱老李透露透露不?让咱老李心里也好有个底,提前琢磨琢磨怎么‘迎接’这位大政委同志?”
他特意在“迎接”二字上加重了语气,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。
厚重的黄土墙上挂着斑驳的军用地图,一盏煤油灯在旅长简陋的木桌上跳跃着昏黄的光晕。
旅长没好气地白了站在桌前的李云龙一眼,那眼神锐利得能在他脸上刮下一层皮来。
他“啪”地一声将手里的蘸水笔搁在磨损的木桌上,指关节敲了敲桌面,随即抬起头,两道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从摊开的纸张上移开,牢牢钉在李云龙脸上。
“不知道,老子都不清楚。”
旅长声音低沉,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“刚从抗大毕业就过来了。”
李云龙被旅长看得心里首发毛,后背仿佛有无数小虫子在爬,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窜上来,胳膊上的汗毛都微微竖立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,试图驱散那股不自在的感觉。
“李云龙,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旅长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更强了:“这政委,可是我豁出这张老脸,在师长那里求爷爷告奶奶好话说尽,才给你小子硬磨过来的!”
他顿了顿,手指点着李云龙的鼻尖:“你可别仗着人家是知识分子,脸皮薄,就欺负人家!要是让我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,说什么你老李又犯浑欺负政委之类的”
旅长鼻腔里重重地“哼——”了一声,尾音拖得又冷又长,带着渗人的警告。
那一声冷哼,如同冰锥刺骨,让李云龙虎躯一震,魁梧的身板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。
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,慌忙拍着胸脯保证:“哎呀,旅长!那哪能啊!咱老李是那种人吗?”
他手把胸膛拍得咚咚响,信誓旦旦。
“您就放一百个心!等新政委同志一到,咱老李二话不说,保管跟他好好学习交流,绝对虚心请教!您说的情况,那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!”
看着李云龙这副指天誓日的模样,旅长紧绷的脸皮才稍稍松动。
他鼻子里又哼出一股气,算是暂时放过了他,这才重新提起那支老旧的蘸水笔,沾了沾墨水瓶里所剩不多的墨水,伏下头,刷刷地整理起刚才李云龙汇报的计划。
他心里盘算着:等以后李云龙这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莽汉认识了字,这种文书活儿也就不用自己费劲了。
“行了!”
旅长头也不抬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没好气:“知道你小子心里一百个不情愿,憋着劲儿呢。”
他用笔杆随意地敲了敲桌沿:“新政委还得几天才能到。趁着这空当,我给你放几天假,好好松松筋骨。这几天里面,你小子爱干啥就干点啥,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皮瞥了李云龙一眼,加重语气。
“只要不违反纪律,不给我捅娄子,都由着你!”